魔法长袍(女)从稻草人身上落到第一双手里

仓库那格我一直舍不得清空，里头叠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衣裳，就是法师刚出道那会儿身上穿的魔法长袍(女)。说起来他也不金贵，布面的，袖口磨起了毛，腰上那条系带早松了，打个结都要绕两圈。属性单看平平常常，加几点防、添几点魔，搁到后来版本一层叠一层，连个小神级货都算不上。可我每次点开他，都像隔着布料摸到好些年前的日头那时候城门外的草还青，稻草人立在田埂上，风一吹，衣裳角跟着晃。别嫌他旧，你挨我翻一翻这一路的手，就晓得他身上缝着的全是人的故事，一件衣裳穿在谁身上，谁就把自己那几年压了进去。
给是你要问他头一手落到哪个身上，那是个连脸都没留下的女法师。那年头版本早，地图小，怪都笨，他在城外一下一下戳稻草人，戳到第十几只，地上就晃悠悠落了这么一件魔法长袍(女)。他捡起来抖开尘土，套上，蹲在河边照了照水，笑得弯了腰。你不消笑他，那时候法师穷得叮当响，蓝药都要数着喝，放两个火球就得坐地上回气，身上能有件正经袍子，走路都要挺起胸膛。这件袍子的属性说白了就是添了点魔法力，穿在身上放起小火球来，焰头都要稳当些，挨上一两下也不至于当场趴下。他穿着他挨我打听过哪儿的怪密、哪儿的怪软，我指了指北边那片树林，他甩下一句好嘛，蹦跶着就赶着升级去了，我后来再没见过他。
第二手是在土城的摊上。他升不动了，袍子脱下来叠得实打实齐齐搁在摊头，换了几个金币，攥着凑药钱。第三个买他的是个行会里的老姐姐，转手又给了自家刚入门的师妹，师妹穿了两个月，嫌他不顶用，又挂回了摊。就这么一件袍子，挨了一圈又一圈的手，每过一手，布料就旧一分，价钱也薄一分。买他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，有新手借他撑门面，有老法师拿他当备用，夜里蹲在稳得很区门口摆摊的时候，谁路过都要戳一戳看看属性，看完摇摇头，继续往下一家走。到后来版本更新，白日门那片地界开了，更花俏的衣裳一件接一件冒出来，法师们身上的行头一件赛一件亮，裙摆绣着花，袖口滚着边，他就被压进了箱底，连摆摊都嫌占地方。
我挨他最后一程。把他收进来那年，我已经能穿更体面的法衣了，走在人群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我身上那件旧袍子，可偏偏把这件魔法长袍(女)叠在了箱子最上头。有人问我留着他整哪样，我讲不出道理，只觉得扔了可惜，像扔掉一段没头没尾的交情。如今回头看才明白，头一件袍子比最后一件值钱值钱不在他还能加几点魔，而在他记得你两手空空、对着一只稻草人也敢下手的样子。后头那些光鲜衣裳，件件都是拿金币、拿运气堆出来的，唯有这头一件，是风从草里吹出来的，是你穿着他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法师。衣裳会旧，版本会换，可那件袍子落下来的那个下午，风的温度，到今天我都还记得。